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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明嶺鎮詭婚】3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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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上揚, 洞內被惡魔點了一盞永不熄滅的微黃燭光。在洞外低壓的山野暮色裏,氣氛顯得沈寂而暧i昧。

晶瑩的淚滴還掛在少年人密而長的睫毛上,祝爻眼眶通紅, 他算不得太敏捷的大腦似乎是在認真思考惡魔的這個問題。

試著愛惡魔嗎?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 他就逐漸分不清惡魔和林欽,甚至記憶中的巴蒂斯特也要逐漸和惡魔的模樣逐漸融合。

已經不知道被他弄混過多少次了,和林欽在一起的時候喊惡魔的名字,和惡魔在一起時,又喊林欽,又喊巴蒂斯特,又喊那些其實他明明已經模糊了記憶的名字。

就連眼前惡魔用著【透】的面容,可是在祝爻得知那就是惡魔時, 竟被蠶繭一樣的心安包裹住,再沒有一絲多餘的反抗。

……他在期待惡魔的到來?

明明一直逃避著惡魔……可同時, 他內心藏得很深很深,隱秘到連自己也不曾意識到的那樣深——他一直在矛盾地期待著惡魔緊緊跟上來找自己。

就像無數次在【瑪門公會】和惡魔鬧了小脾氣,嘴上說著太可惡了晚上不要來找我, 但是等惡魔還是照樣低頭、彎下他的脊梁,將祝爻從深藍色的被褥間抱起時,少年人的手腳別扭地掙紮兩下,最終還是要妥協。

就這一次原諒你了,下次再這樣, 我真的會再也不理你的, 也沒有血吃了。

嘴上說著狠話,惡魔吻他, 又偷偷地臉紅。

少年人維持著表面斤斤計較又不可冒犯的主人姿態, 小心翼翼維護起自己倔強而又脆弱的自尊心。

那樣柔弱單純的人類少年,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在危機四伏的無限世界體面地生存下去。

於是漸漸地,人類的少年長成了一只棲息在參天大樹上的小雀兒,撲棱著漂亮的小翅膀在最最高的枝椏上啾啾地唱歌。

有時向往別的大樹。他可以飛,或許借助周圍其他的樹木,還可以飛得很遠。但是等太陽下山了,月亮在天邊升起來,他還是想找到一開始棲息的那棵參天大樹。

倦鳥歸巢。

可能這是人類不論去過多少地方、體驗過多少美麗的景色,卻也總想著回家的通性。或許只是因為曾經在家所擁有過溫馨且美好的回憶。

可是祝爻竟也回憶不起來,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把惡魔當作了家人?

“喜歡惡魔,愛惡魔……”祝爻自言自語般囁嚅著,也像是在回答惡魔的問題。

他眨了下眼睛,還是濕漉漉的,雙手牽男人的手掌放在臉頰貼貼,動作輕柔乖巧,殷紅的唇瓣微微張合,眉眼低垂道:“在惡魔給我買小蛋糕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了呀。”

少年人言語恬靜,臉頰潮色未褪,手掌觸上時柔軟而溫熱,粉白柔嫩的指尖捏著男人寬大的手掌時,會因為上面常年累月積攢出來的薄繭而變得更加紅了。

精致漂亮的臉蛋貼著男人的手背,那上面潤潤地沾著些溫熱的淚水,然而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微微彎著,像即將圓滿的的月亮。

柔軟的發絲剛剛在親i吻中已然被惡魔抓亂,就這麽淩亂地垂在額頭上,即便如此,依舊靜美精致,一如櫥窗裏最最受人矚目的洋娃娃。

總歸,祝爻和惡魔是不論吵了多少次鬧了多少回,但是再次相對時,他心裏還是覺得親切,想握一握他的手,心裏酸的時候,抱一抱就不覺得有那麽難過了。

食指、拇指、中指、無名指,每一根手指尖都放在唇上親一口。只是唇和指尖相貼一瞬,這樣簡單的動作而已。

祝爻無聲地做著這些,惡魔垂眼,安靜地瞧他的瑤認真地為他做這許多事。

從未有過的動容,從心底,蔓到微紅的眼尾。

最後一只小指貼上的時候,男人的指尖都跟著抖了一下,接著微微蜷起。

“瑤……”他總覺得有話要說,嗓音顫i抖而沙i啞,這感覺從未有過。

少年人嫩白柔軟的掌心貼著他的掌心,最後軟軟地扣上去,兩只手掌上的十根手指每一根都一根挨著一根。

祝爻坐在獸皮中間,惡魔也坐著,但他還是比惡魔小了差不多一倍的身板,還是要仰著頭才能看見惡魔垂下的眸光。

那樣熱烈,又滿懷期待的,卻緊緊壓抑下去,從而顯露無比寧靜的,惡魔從未有過的眸光。

祝爻就是在這樣虔誠又給予滿自由的眸光中啟唇,少年音緩緩道:“愛惡魔,愛你的每一塊碎片,就像愛你的每一只手指一樣,愛你所有破碎的靈魂。”

那雙紫葡萄一樣的眼睛,眼周紅得像桃樹下砌的許許多多花瓣,滴滴地掉出許多潤潤的淚,鼻音微微顫,雙手還是緊緊抱著掌心裏惡魔的那只。

不知道為什麽要哭,總之一想到“愛”這個字,祝爻覺得自己做得好像不是很好。

從來都是別人來愛他,可是他沒有好好地學怎麽愛去別人。就算是最最喜歡的林欽,可他還是始終是被愛護的那一個。

在山上的時候他看到屍橫遍野血洗長林,當他抱住林欽時,分明感受到濕漉漉的,渾身不斷往下流淌的血。

他應該想到那是和主神的打鬥中留下的重傷,可是他唯一能做的,竟只是每日坐在狼穴裏為林欽占蔔,今天是否還安全?是否性命無憂?

祝爻晃了晃腦袋,咽下那些呼之欲出的苦澀心思。

大概是體內逐漸融合了惡魔的那一半力量的原因,亦或者是被惡魔的鮮血澆灌多次,他逐漸意識到什麽從前未曾意識到的、十分重要的事情。

愛他的眼睛,就逐漸覺得眉也漂亮。似乎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愛上一個人的手指,或許就要逐漸愛上他的手掌,以及包括手掌以內的一切。

祝爻低頭看惡魔的掌紋,他是會看手相的小玄學先生,掌紋斷裂實在算不得好看,也暗示手掌的主人這一生根本算不得順遂。

惡魔……也遠沒有表面上的那樣高高在上、無堅不摧。那斷裂的掌紋是多舛的命格。

祝爻雙手從掌紋撤離去觸碰男人的臉頰。

最初,祝爻何曾想過向惡魔那樣強大的人,何至於用那種乞求的語氣向他討血吃。

人類的小少年不願意誰融合誰,因為他覺得每一個個體都有獨立存在的自由。可是他忽略了失去神格的無限神,破碎的靈魂期待一個完整的歸宿。

他以前看過林欽剛剛融合碎片時的痛苦,那些不完整的靈魂在一個狹窄的肉i體裏瘋狂爭爭鬥、嘯叫,林欽露出頭疼欲裂的神色。

“……”就像當初很多次祝爻和惡魔一起過副本,惡魔渾身血淋淋地把祝爻藏在安全地帶,明明很痛苦,可還是盡力在祝爻面前維持足夠冷靜的姿態。

直到溫泉那次失控……

“……會不會很痛苦,如果不完整的話?”

少年人的眼睛裏印出一圈紅色的光,他並非徹頭徹尾的笨蛋,無非是經歷得別尋常人少了許多,在二十歲的年紀,卻單純得像剛入學的孩童。

少年音繼續詢問:“結婚的人是林欽,還有惡魔……我的眼睛會變成紅色和藍色,是因為你給我了你的力量對不對?”

“透、林欽、惡魔……還是神?會痛苦嗎?”

惡魔的眸光始終垂著,那不可一世的冷厲的眸子,為眼下抱著自己的小少年,斂去所有張揚可怖的色彩。

逐漸沒了猩紅的色彩,逐漸變成藍寶石的底色。

空氣中一時沒有聲音回答。

沈默顯得漫長,而墻上燭影晃動,少年人臉上的表情在那雙幽藍幽藍的眼中,愈發清楚明晰起來。

男人很自然地擡手揉祝爻腦後的頭發,掌心沒入一片柔軟之中,將人擁得有些緊,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體會到這瞬間的真實。

他體會到祝爻正一腳一腳踩在他心底封藏已久的最為柔軟的地方。

本應該屬於【透】的容貌正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同樣冷白的皮膚,但白發變成優雅的深栗色,深情的藍眼睛,高高挺立的鼻峰,薄到似乎冷心但性感的唇。

唇貼在祝爻額頭。

“痛苦的時候,嘗一嘗你的味道,就覺得是甜的了。”

嗓音微啞,腔調卻一如最最正宗的紳士那樣,典雅溫潤讓祝爻想到以前在城堡裏見過的貴族少爺。

那雙明亮的眸子裏閃過許許多多覆雜的情緒。祝爻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無比狂亂地跳動著,無數的回憶雪球般越滾越大。

是巴蒂斯特。祝爻在心無比肯定這這一切。那股淩厲如雪、如雪中綻放出紅梅的清冽氣息,正在一點一滴地侵蝕他所有的觀感,浸沒在翻滾的回憶裏。

他知道巴蒂斯特的,副本的最後,就連巴蒂斯特也不是真正的伯爵城堡的真少爺。

祝爻滿心疑問,但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洞外黑毛狼捕獵歸來,拱起身子威脅地咆哮,企圖嚇走洞內闖入他領地的藍眼睛家夥。

但那雙藍眼睛裏轉露出一絲淩厲的冷色。

祝爻攔住惡魔,“別……這些天都是他在照顧我。”對上那雙藍眼睛,少年人又訥訥補充一句:“而且,他也是碎片之一。”

頓了一下,祝爻解釋:“……我好像可以感應到。”

旋即小少年又跑向黑毛狼,雪白的手指一下一下順著狼身上炸開的毛發,向對寵物一樣地輕哄:“這是我朋友,你不要趕走他好不好?”

身後惡魔擡步跟上,將狼毛叢裏雪白的小手拿下,在自己掌心反覆握緊。

“瑤。”惡魔垂眸叫他。

祝爻習慣地應答:“嗯?”

“想不想回家?回家去見爸爸媽媽。”

少年人仰起臉的時候,精巧雪白的下巴微微擡起,將自己最最脆弱的脖頸暴露在惡魔觸手可及之下,於是給惡魔以他無限信任的欣慰感。

“回家?”明亮眸子擡起的瞬間,大概是激動的,睫毛根輕顫了一瞬,裏面露出驚訝、喜悅、剎那疑惑後的無比信任。

他的瑤總是這樣,哪怕過去怎麽生他的氣,只要哄一哄,就又那樣信任自己,他好像永遠相信惡魔擁有無所不能的強大能力。

怎麽會這麽好哄。

這讓惡魔一點也不放心讓祝爻離開自己的視野。

可祝爻在那樣看著惡魔很多秒後,卻搖頭:“……可是金幣用了很多,買食物,沒有契約上的金額了。我現在還回不了家。”

祝爻明明沒有哭,但惡魔驀地感到一陣無措。

祝爻還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天價金幣,其實只是惡魔激勵他不斷闖關的幌子。

男人喉頭微壓,正要開口如何解釋。

但祝爻大概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神情變得沮喪,但並不迷茫。

“小六和火哥沒有了,大家都沒有了。以前答應一起回家的……就算我還有足夠多的的金幣,我也不要回去。小六以前和我說過死去的玩家不是真的死掉了,只是去了主神組織的那個正在的無限世界,可以看直播的無限世界。”

“所以林欽不是真的想要傷害他們才那樣做的……他一定是想到了什麽可以帶所有人都離開的辦法!”祝爻驀地轉身,企圖再跑去山嶺上找林欽。

但少年人纖細的身體很快被男人帶回來,這動作讓祝爻一怔。

在這動作間,山體再一次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幽暗低沈的天空閃現無數魚鱗金光!

“!!為什麽又在地震??!”少年人臉上閃過無限錯愕。

天上接連不斷劈下來震耳欲聾的雷音,再一次激起河岸邊滾滾洪滔。

惡魔迅速抱起祝爻,熟練地將人護在懷裏,壓眉觀測惡劣天象,隨後,他確定了這一切的來源:“是主神,他要毀滅副本從這裏離開。”

眾神組成了無限世界,無限世界就成了禁錮眾神的牢籠。

看來是主神在送那些玩家返回人類世界後,自己再要用同樣的方法離開的時候,發現以他的神軀行不通了……這才發了瘋。

惡魔分析這些的幾秒內,一個黑色的身影閃現。

“林欽……!”祝爻脫口而出,閃電光中,他一眼就辨出那道身影。

林欽露出少有的急匆匆神態,說出和惡魔一樣的判斷:“……他要毀約,想獻祭這個副本離開。我們必須先他一步擊出隧道。”

話音未落,林欽那快速運轉的大腦又立即滯了一下。但倘若和主神起了正面沖突,他們這些不完整的碎片如何與擁有神格的主神對抗?

山體又被帶出劇烈的震動,就連雷聲也變得越來越激烈起來。

“??什麽獻祭?什麽離開??”祝爻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忙問:“主神?他為什麽要離開無限世界???”

“他想去找祝靈幽。”惡魔神色冰冷,他大概已經和林欽想到一起去了,但語氣依舊堅定:“先送你回家。”

“!”祝爻立即抓緊惡魔,視線在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間來回逡巡,語氣急切而慌亂:“小哥哥……祝靈幽是我小哥哥!主神怎麽會認識他還要去找他……”

但很快,他遲鈍的腦袋也反應過來,“我小哥哥也來過這裏?!他得罪了主神??!”

“乖,以後我會和你解釋一切。等這個世界的事處理完,我會很快去找你。”惡魔聲音很低,似乎思緒飄得很遠,以至於他原本一場淩冽的目光也在這時候斂去了厲色。

祝爻頓時慌了,他剛要說點什麽,但這次惡魔擡起手在少年人耳邊打了一個響指。下一秒,那雙明亮慌亂的眸子合上,小少年柔軟的身子順勢倒進男人溫暖寬敞的懷裏。

惡魔將懷中的小少年交付出去,“照顧好瑤。”

“你要斂神歸位?”林欽抱著祝爻追問。

黑毛狼不安地繞著三人打圈。

“會留一縷在這裏一直照看瑤。”其餘的,還要歸為位【惡魔】之軀。

既然主神毀約,惡魔勢必要去阻止這瘋狂舉措,為林欽在這裏爭取送祝爻離開的時間。

惡魔原本以為主神的主動談判,是他等到的一個送祝爻回家的萬全之策。沒想到,最終還是要用到他從一開始就最不願使用的底牌。

一張隱秘危險但足夠強大的底牌。強大到即使是惡魔,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掌控住最終的結果。唯一可以保障的是,他的瑤可以安全回家。

“鮫人的力量會和你一起造通道。”

惡魔漠然擡手將黑毛狼轉換成小約翰一樣的卡牌,再將卡牌打出,這狼就成了他所屬力量下的祝爻的絕對附庸。

黑毛狼逡巡著,隨後繞著林欽懷中熟睡著的小少年,安安靜靜地趴下身子守住他。

下一秒,男人溫熱的指尖抵上祝爻額頭,一點紅光漸漸在上面蔓開,一個冰藍的晶體從那點紅中析出。於是指尖輕點變成一個手掌抓取的動作。

001的數字晶體。

離體的瞬間,少年人眉心似是輕輕蹙了一下,睫毛顫顫。

惡魔垂眼註視著祝爻安靜的睡顏,眸子再度轉為猩紅,語氣終於又變回一如既往的冷漠:“等他醒來會忘記所有血腥的事情,只記得正常走副本的經歷,當然,也包括和我們結婚。”

說著,將那枚晶體全部融入林欽的力量之中。

“……裏面是雲蓮聖梯?”

林欽詫異,他過去閉關博覽典籍得知,【雲蓮聖梯】是主神都不曾掌握的秘術,和眾神一樣誕生於混沌,遠強於主神所創的通道。

【雲蓮聖梯】一旦成立,可以跨越古今任意兩個時間節點,接通任意兩個世界的往來通道。

沒想到竟早被惡魔獲得。

【雲蓮聖梯】的結構和造術在林欽腦內不斷演繹變化,不成想惡魔原來從始至終都沒有騙瑤瑤,他是真的從始至終知道回家的方法。

“是。”惡魔久久凝望祝爻的睡顏。

言罷,那白色身影裏竄出一大一小兩個紅色光源,大的倏忽消失在天外,小的跳躍在草叢間,剛好落到黑毛狼捕獵來的白兔身上。

上一秒還奄奄一息的小白兔,這瞬間便就奇跡般地活過來,身上血淋淋的致命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

劇烈的晃動中,【透】眼中閃過一瞬陰翳,但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間明白了一切。

“主神要毀了副本?”男人俊美的眉眼低壓,緊盯著林欽懷中抱著的小少年。

“惡魔正在阻止。”

林欽轉身將祝爻放入狼穴的獸皮叢中,堅韌蛛網撐起狼穴內所有的石壁,灰暗的洞穴瞬間被銀白的顏色包裹。

阻止個屁阻止!

【透】是最早被惡魔收服的碎片之一,他作為分擔碎片的力量容器,也作為最熟悉惡魔計劃的個體。

“他還讓你造【雲蓮聖梯】?”

【透】感受著整個世界搖搖欲墜的震動,滅頂的雷聲幾乎要將地面擊穿。

只有蛛絲撐起來的這片洞穴裏,暫且算得上一個安穩之地。祝爻躺在裏面趕緊的獸皮裏,與狼為伴。

別人不知道惡魔當初尋找【雲蓮聖梯】的作用,【透】難道還不知道嗎?他對此再清楚不過。

當初主神背叛無限眾神,分割神魂神力用以建造如今這方無限世界,融合丹又被藏匿於主神殿內。

沒有融合丹,即便神魂融於一體,也必將遭受眾魂嚎哭廝殺之痛,一刻不得融合丹就一刻不得安生,自保尚且無助,更枉論覆得神格。

但是【雲蓮聖梯】卻不同於所有無限世界眾神化出的道具,這是從最初就同無限眾神一起誕生於混沌虛妄裏的聖器,接異界連古今。

倘若要將其以秘術重新,且不說重現者是否有此神力,即便有了,也勢必在雲蓮聖梯的萬重擠壓下歸於混沌。

無異於死。

惡魔竟為祝爻做到如此地步……

若說有什麽區別——

無限神誕生於混沌又歸於混沌,也就意味著留有一線生機。猶如鳳凰涅槃,重塑金身之時也是神格覆得之時。

惡魔原本只是把【雲蓮聖梯】作為最後的保障。

幾年前,十幾顆融合丹被盜,這最後的保障被被重視為“極有可能的最後的覆神之法”。

但幾年後,惡魔將祝爻帶回身邊,【雲蓮聖梯】就成為了永遠的不被選方案。

那時的惡魔並不知道祝爻是被餵了融合丹才對他有如此強大的吸引力和安撫力。但長久的相處眾中,惡魔想過就這樣永遠靠著這個人類的笨蛋少年存在下去。

痛苦難耐時,就去嘗一嘗他的瑤。

恢覆神格似乎不再值得他去冒【雲蓮聖梯】的風險。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歸於混沌之後,他又要多少萬年才可以重塑神體。

惡魔不怕祝爻人類的壽命在幾萬年的時光裏走向死亡,他有無數方法可以為短壽的人類延續壽命。他只是擔心,幾萬年的時光,若是他的笨蛋再被別人騙走了怎麽辦。

所以他將靈魂碎片寄存於多個容器之中,等找到一個萬全之策,再做融合。

【透】看穿惡魔的心思,並長久地介懷且不齒於這種與弱者為伍的心。直到他清晰地感受到祝爻,那個弱小的人類,對倨傲自負的自己竟同樣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現在,那雙透著粉色的眸子這樣長久地凝望獸皮叢中熟睡的少年。旁邊的狼和兔子也在凝望。

不值得冒這個險的話被硬生生壓下去。

一萬個私心也有【透】的一份。即便最終歸於混沌,也要求那一線生機。所以【雲蓮聖梯】必須由他們來造。

白發鮫人斜睨著同樣凝望祝爻的林欽,冷冷道:“走了,去造【雲蓮聖梯】。”

……

祝爻醒來的時候,山上開滿了繽紛的花。

他不知道這是造雲梯的第一天,春天。

少年人只是聞著花香,有些迷茫地揉著眼睛。

【001?】

腦中空落落的,沒有人回答。

他想起來昨晚好像和林欽結婚了,咦?林欽呢?

祝爻軟軟從獸皮裏爬起來,還未動作,就被旁邊的黑毛狼舔了一下臉蛋。

濕噠噠的,有點不習慣。

愛幹凈的小少年皺了一下小眉毛,推開狼,又看見趴在獸皮上蹦蹦跳跳試圖引起註意的小白兔。

“?”祝爻奇怪了,“小兔子,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白色的野兔十分少見,肥肥美美的,祝爻雙手都有些抱不動它。不過更吸引祝爻的是兔子那雙完全不同於普通橙紅眼色的、分明猩紅的眼睛。

祝爻抿唇笑著,把小白兔放在月退上,指尖點點小白兔可愛粉粉的三瓣嘴,“小白兔,你的眼睛和我契約者的眼睛長得好像,怎麽都是這麽紅的顏色?”

逗了會兒兔子,祝爻也想起來昨天和林欽洞房了一整晚,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接i吻很久,後來林欽說要去找點吃的,他就又迷迷糊糊睡著了,所以到現在才醒來。

外面的太陽都升得老高了。

懸崖上開了好多漂亮的花兒。祝爻從來沒見過。

【001,你為什麽不理我?是不是還在生我和林欽結婚的氣?】少年人皺眉。

好像真的生氣了。

【別生氣了好不好?你理理我,我給你做很漂亮的花環~】

001還是不理他,祝爻佯裝賭氣:“不理我就算了,那我給小白兔和黑毛狼做,到時候你再向我要可沒有了哦?”

說著他就跑到狼穴外面去,蹲在地上采很多漂亮的花,“紅的、白的、藍的、黃的、紫的……”

祝爻蹲在地上,一邊采花一邊挪著小步子,時不時聞一聞花朵,故意很得意地說:“都很香哦,001真的不要麽?不要我全給別人啦?”

001還是不理他,祝爻就叫小六,“等小六以後找到身體,我也給小六做~”

可是小六也不回答祝爻。

小少年忽然頓住了,然後想起來小六也一直反對自己和林欽結婚,小六說男人都是壞家夥,只是饞他的身子才對他好的。

“可是林欽真的不是壞家夥……那好吧,等你們都不生氣了我再給你們做,你們都不理我,那我現在給林欽做。嗯,給惡魔也做一個。對了……還有小約翰!還有火哥!”

祝爻自顧自說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粉色,像花叢裏天然長出來的小精靈。小精靈曲月退靠在草堆上,編了好多花環。

一個送給小白兔,小白兔趴在他月退上對他笑,三瓣嘴摘來很漂亮的以小捧彩色的花。

再一個送給黑毛狼,黑毛狼搖著尾巴在懸崖上撒歡了跑,一口又叼來很多漂亮的花,但是好多花瓣都掉了。

又做了一個,戴在自己頭上。祝爻摸到自己發頂上毛茸茸的小貓耳朵,臉紅了一瞬。心裏想到很愛很愛的人,又繼續做了好多個花環。

懸崖上的夕陽紅澄澄的,好漂亮。花朵悄悄地雕零。

祝爻抱著花環和小白兔,等林欽回來,到月兒彎彎的時候,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是夏天。

上午還是晴天碧日,到了下午就開始狂風暴雨地肆虐了。疾風雕葉。

祝爻帶著黑毛狼和小白兔,靠在軟乎乎的草堆上等林欽,可是後來不小心犯困睡著了,下午刮風下雨,黑毛狼把他叼回巢穴的時候,祝爻就不小心濕了一身。

小白兔和黑毛狼都灰頭土臉的,像一大一小兩只落湯雞。

祝爻歪著腦袋看他們,捂著嘴咯咯地笑出了眼淚。小少年用清潔道具給他們洗澡,自己也洗。

黑毛狼太大了,祝爻洗了一下午。

後來祝爻又用取暖道具給他們暖身子。

晚上一狼一兔擠在祝爻兩手邊睡覺,祝爻迷迷糊糊地,囈語:“你怎麽還不回來呀?我都想你了。”

第三天是秋天。

漫山紅葉。山腳下的麥子全熟透了。風吹過麥浪的時候,祝爻想到萊斯特的金色瞳孔,總覺得後來好像也在哪裏見過。

“我記性好差哦,什麽想不起來了……”少年人苦惱道。

接著小白兔叼來甜甜的漿果,祝爻斷斷續續吃了幾顆,和惡魔送的小蛋糕一樣,甜絲絲的。

擡頭,他看到金色的天空上一朵蓮花形狀的雲朵,還抱著小白兔懶洋洋地誇,“好漂亮呀,像金蓮一樣的雲。”

日子仿佛越來越短了。

第四天大雪,是個嚴寒的冬天。

祝爻裹著厚厚的獸皮打了個噴嚏,躲在黑毛狼的肚皮上不願意出來。

少年人伸出手要把小白兔也攬回到肚皮上,一攬,攬了個空。

“小白兔你不要亂跑啊!外面很冷的你快回來!”

祝爻光著腳丫追出洞穴,一看天邊,掛著一道長長的,好像天梯一樣的金色路。

“哇!好漂亮!……小白兔?小白兔你去哪裏?”

兔子往前跑兩步,又回頭看祝爻一眼,好像山間引路的精靈一樣。

祝爻腳丫通紅,立即又給自己加了一個取暖道具,馬不停蹄地跟上小白兔。

——直到【雲蓮聖梯】之下。

祝爻愕然。

“這……是什麽?”少年人踮起腳在上面輕輕踩了一下。

剎那間,腳尖行踏處開出璀璨奪目的金色蓮花!自下而上瞬間將整座雲梯子鋪滿!

“!!”祝爻立即後退兩步,就連披在身上的獸獸皮都掉在厚厚的雪地上。

雨雪紛紛。

莽莽白原好像只剩祝爻一個人。

“……林、林欽!”少年人四處張望著,又喊:“惡魔!惡魔你在哪裏!”

然後喊小約翰、蘇旸、火哥、甚至巴蒂斯特,所有他喊得出來的名字……大聲地喊。

千山鳥飛盡。

無人應他。

小白兔雙手抱著祝爻通紅的腳踝,又指那座開滿金蓮的天梯。它好像是要祝爻走上去。

可是祝爻不敢。天梯太高太遠,他很害怕,比怕鬼還要害怕,他怕自己走上去,就再也走不回來了。

於是在雪地裏慌亂尋找著誰,叫很多人的名字,通紅的眼眸掉出許多寶石般晶瑩的淚。

“小六,001……你們理理我,不要不理我……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理理我好不好?”

雪越來越大,地上的腳印淩亂,但每一個都幹凈透亮。

兔子和狼不依不撓地圍著祝爻轉,祝爻低頭看一直扒自己腳丫的小白兔,嗚咽著將它抱起,“……我帶你回去,外面太奇怪了,不可以迷路,要等林欽回來,我走了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祝爻說著,被小白兔雙手抱住臉頰,這樣,他被迫和那雙猩紅的眼睛對視。

【瑤,上雲梯。乖。】

惡魔的聲音。

“惡魔!惡魔你在哪裏?嗚嗚你快出來,我想見你!”

天寒地凍,少年人吐著熱氣,漂亮的眼睛也哭紅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蹲在地上啜泣著掉很多眼淚。

明明帶了取暖道具就不冷了,可是他心裏莫名地發涼。

惡魔是個大混蛋……他不要他了嗚嗚……

“嗚嗚你再不出來,我也不要你……”祝爻哭得傷心,說出來的話破碎得每一個音節裏都能插進去一個傷心的哭嗝。

睫毛因為太長被眼淚糊在一起,有些擋住了視線。

少年人的肩膀因為哭泣而可憐地上下起伏,忽然臉上湊近毛茸茸的觸感,是小白兔兩只前月退扒在祝爻的膝蓋上,三瓣嘴安慰似地親祝爻哭泣的臉蛋。

濕漉漉的兔子舌頭伸出來舔上面溫溫熱熱的眼淚,發出進食一樣的砸吧砸吧聲。

祝爻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小白兔,和惡魔一樣的紅眼睛。

“嗚嗚……惡魔不要我了……”祝爻抱緊小白兔,哭得很難受,比剛來無限世界那會兒,想爸爸媽媽的時候還要難受。

“吱……”小白兔動了動三瓣嘴。

祝爻一怔,小兔子就跳到雲梯上去了。

“回來!快回來!”少年人踩著通紅的腳丫追上去。

小白兔站在第一個臺階上,像人一樣,兩只後月退立起,眺望祝爻的方向。

祝爻站在臺階下猶豫著,那只雪白i精致的小臉此刻哭得通紅,就連鼻尖也點綴著靡麗的色彩。

少年人搖頭,墨色的頭發和深藍的貓咪耳朵被風雪吹得搖搖晃晃。

“要等惡魔……不可以走不可以走……”殷紅的唇啜泣著呢喃。

但身後的黑毛狼修長的狼吻不斷去推少年人單薄的後背,喉嚨裏發出深深的嗚嗚聲。

像是某種指示。

小白兔也站在金色的臺階上等他。

猩紅的眸子如人一樣堅定。

是惡魔。是惡魔在等他!!

少年人心臟猛地一跳,他像是怕錯過了一樣,都來不及細想,這瞬間便猛地一步跑出去。

惡魔在等他。惡魔沒有不要他。

祝爻踏上那座長而高的璀璨雲梯,上面開滿了金色的蓮花,一步一動,一步一生輝。

“等等!等等我!”他拼了命地想要追上小白兔。

嬌弱的身子跑得臉蛋通紅氣喘籲籲,祝爻以為自己要追不上的時候,小白兔又停在不遠處的幾步臺階之上回頭望他,等著他追上來。

少年人咬牙,腳跟繼續踮起往上,一步一踩金色蓮花。

終於他和小白兔就差了一個臺階的距離。

祝爻吐出一口氣,“小白兔,你跑得好快。”他登上最後一級臺階。

“?”彎身要將小白兔重新抱回懷裏的時候,眼前是一副完全陌生的景象——廣袤寬闊又熠熠生輝。

一朵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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